投资一直是拉动增长的强大动力,它虽然能够暂时给经济带来较为客观的增量,但是往往却忽略了经济的效率。各种各样的负面问题来源于这里。
因此,在未来的经济结构调整过程中,我们不得不对投资做一个重新的认识和评估。
2000年以后,投资率的增加很快。而2000年的居民消费占国民经济的比重是46.44%。到了2010年,短短的十年之间,居民消费占GDP的比重从46.44%下降到33.8%,下降了12.6个百分点左右。在十年中,居民消费占GDP的比重下降了12个百分点。
5%的投资回报率不能简单地说太低了,这是平均的回报率,包括各种各样的投资。投资的回报率是5.1%的话,投资回报率比较少的企业的回报率就会很低。如果看边际回报率,可能我们的边际回报率要远远低于资本的成本。当边际投资带来的回报率低于资本的成本的时候,就是投资太多了。
从过去几年的经验来看,高投资率是反常的现象。尽管从2000年开始的投资率不断增加,但从2008年开始的高投资率是更加反常。
人均GDP增长的主要来源于几个方面,一个是人力资本的增长,一个是物质资本,还有一个是效率的提高。物质资本是用单位GDP的资本存量来衡量。也就是说生产一块钱的GDP要用掉多少资本。如果单位GDP的资本存量是在增加,那么它对增长有贡献,就会提高增长。如果单位GDP的资本存量下降,它对GDP是负面的影响。
2008到2011年的四年中,物质资本的增长比重较大,也就是单位GDP资本存量的增长。在这四年中,资本产出比以平均每年5%的速度在增加。这是非常反常的现象。在这之前尽管有变动,但幅度不是很大。经济增长过程中,资本产出比应该是比较平缓,是没有太动的。但是,在过去四年中,我们的资本产出比却有大幅度增加。
全要素生产力的增长从1979年到2007年之间,平均每年增长3.8个百分点,2008年以后平均每年增长2.2个百分点。2008年以后的高投资率是反常现象,如果一直维持这么高的投资率也是不应该的。
过去四年中,资本产出比的快速上升是可以接受的,但是我们的投资率不宜与再继续上升。我们的投资率已经超过48%,如果继续上升的话,会对社会福利造成负面影响。
因为提高投资率并不能带来持续的增长。今年提高一个百分点的投资率,今年的GDP增长速度会增加,但如果明年不继续提高,GDP的增长率又会回落。基于这些考虑,不宜进一步增加投资率,更重要的是改善投资的效率。
因此,要保证投资率不会继续增加投资。而投资率与储蓄有密切的关系,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保证储蓄率不继续增加。
2000年的时候,居民消费率是40%,而2010年的居民消费率只有33%。从1993年到现在,居民部门的储蓄率还是比较稳定的,在30%上下浮动,但它绝不能解释居民消费占GDP的比重从46%下降到33%。这足以说明居民部门的可支配收入所占比重在下降。
这是储蓄率增加的重要原因。居民之所以不消费,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储蓄率增加了,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们的收入占GDP的比重在减少。
居民收入包括工资收入、钱存到银行拿到的利息收入、投资得到的红利、退休以后从政府拿到的养老金等。如果是个体户,还有盈利。同时,还要纳税,要进行社保缴费,会减少可支配收入。这些因素到底哪一个对居民可支配收入影响最大?一个最主要影响因素是劳动者报酬所占比重。劳动者报酬是居民收入中最主要成分,居民收入下降的主要原因也是劳动者报酬所占比重下降。
劳动者报酬下降最主要的原因是经济结构在变化,农业部门占GDP的比重,在经济中的份额越来越小。而其他部门,尤其是第三产业和工业占GDP的比重越来越高。
为什么这样的结构转型造成劳动者报酬占比的下降?农业中的劳动者报酬占85%、90%,建筑部门占70%左右,工业和第三产业的劳动者报酬占50%左右。假设90、70、50,总体的劳动者报酬是这三个数的加权平均。这是经济发展阶段中不可避免的现象,就是农业变得越来越小,制造业和服务业变得越来越大。这不是政策造成的,也不是政策所能改变的。
除了产业之间的变化,还有产业内部的变化。产业内部是工业的劳动者报酬占比也在下降。这个原因是什么?用企业数据分析发现,工业部门内劳动者报酬占比下降的主要原因是所有制的变化。就是国有企业中的劳动者报酬占比相对较高,而非国有企业的劳动者报酬占比相对较低。当国有企业在工业中的份额越来越小的时候,劳动者报酬占比下降。同时,国有企业内部的占比在下降。以前国有企业有很多剩余劳动力,现在越来越少了。所有制的改革是劳动者报酬占比下降的重要原因。
除了结构转型和所有制变化以外,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垄断力量的变化。有垄断势力的行业,在经济中的重要性可能会变得更大了,造成劳动者报酬占比的下降。
从政策上来说,政策的含义是当我们谈到分配的时候,在要素分配中,政策影响的空间非常小。刚才我们说影响要素分配的是劳动者报酬占比,一个是农业向非农业的转型,不应该影响它,还有一个是国有企业的改制不应该影响它。垄断是一个应该改变的现象,但它占的比重非常小。
还有的提议是增加工资,通过提高最低工资来增加劳动者报酬。但增加工资的副作用是降低就业的增长。当工资增长快于劳动生产力增长一个百分点的时候,就业增长会减慢一个百分点。这两个效果正好是取消了。增加工资给劳动者报酬,会增加每一个有工作人的报酬,但不能增长所有劳动者报酬的总和。就是因为增加工资以后,参与劳动的人数会降低。
社会保障对员工的负担和企业的负担是非常重的,五险一金加起来是工资水平的40%左右。其实对企业的负担就是对居民的负担,如果没有这个税,工资收入会增加更快。社保缴费率太高,如果降低的话可以减少居民的负担。社保的资金不够怎么办?一个是国有企业的分红应该纳入一般性预算,可以用来支持社会保障。一方面是降低缴费率。一方面是利用国有企业的分红支持社保。这个时候老百姓对延长退休年龄的支持度可能会提高。
注:白重恩系清华大学经管学院副院长、教授;本文经《观察者网》编辑韦振勇整理自白重恩教授于“中国开放新阶段高峰论坛”上的演讲内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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